村西兩口漁塘


網址://www.kmidp.icu 編輯:連傳芳 作者:張月軍 來源: 時間:2019-05-09

總忘不了家鄉村西那兩口漁塘。那兩口漁塘,像母親一對明澈的眼睛,可以穿越遙遠的時空,溫情脈脈地凝望著我。我想那應該是故鄉的眼睛,好像這么多年來,我就是在這雙眼睛的守望中行走或歌唱的。于是,內心深處不由滋生出許多柔柔的懷想來,這些懷想自然同那兩口漁塘息息相關。

可以這么說,我就是在那兩口漁塘邊兒長大的。在東北大平原上,有一個小小的村落,是我魂牽夢繞的家鄉。我生于斯,長于斯,對這片土地上任何細微的風物都熟悉不過,尤其村西的那兩口漁塘,相距我家不過二十多米,出來進去,總免不了和兩口漁塘打個照面。

不過居家時我并未感覺漁塘有什么特別的好,她們的好是我22歲那年的夏天遠行天涯后。那兩口幽深的漁塘,像是盛滿了我的夢,和許多美好的念想。只要我一閉上眼睛,漁塘就像立在遠天遠地的玉女,輕啟眼簾,不停地眨呀眨,眨得我心旌搖動,內心深處有一種濕潤溫軟的東西撞擊筆尖兒,讓我在南國的夜晚,記錄下有關漁塘的見聞,和少年時代一些零碎的樂趣。

從哪說起呢?咱還是從兩口漁塘的形狀說起吧。那是兩口大大的方塘,有多大?足有學校兩個操場那么大。在兩口漁塘中間,筑有一條狹窄但很結實的堤壩。堤壩中間稍矮一些,平時沒有豁口,如有必要就從這個地方挖開,讓兩口漁塘相互貫通,血乳交融。所以把兩口漁塘喻作鏡子,也是兩面素潔端莊的方鏡。

但是,我更樂于把她們喻作一對情同手足的孿生姐妹,這么多年來,姐妹倆像是踩著一地的霜雪和陽光。手牽著手,形影不離地走過來的。在家鄉的天空下,她們的身影和容顏,總是情不自禁地讓鄉親們牽掛。

春風那么溫柔地一吹,結在塘面上那層厚厚的冰就慢慢地化了,于是漁塘開始了熱烈喧鬧的一季。家里的鴨子不停地嘎嘎亂叫,很顯然耐不住鴨棚內的寂寞了。于是母親就把關了一冬的鴨子趕到了漁塘里。有道是春江水暖鴨先知,盡管鴨子們貴族小姐似的邁著方步,但多少有些急不可待了。到了塘邊,一群鴨子像下鍋的餃子,歡快地滾到了漁塘里,在淺綠色的水面上游弋或覓食。

春天里,漁塘里似乎沒有什么食物,餓了一冬的魚們似乎饑不擇食頭暈眼花。所以,當莊里的孩子們用一根較長的木棍,把頂端綁有罐頭瓶或用釘紗窗的紗布做成個兜兜兒當作漁具,激動不安地沉進淺綠色的水里時,一尾尾小魚便毫不設防地游過來,搶食漁具內饅頭的碎片。孩子們看準時機,像釣魚似的將木棍撐起,拽到岸上,里面總會有十幾條手指長的小魚,運氣好的話網的會更多。一天忙下來,網個兩三斤的應該是小意思。這些鮮魚成了各自家中餐桌上的美味,放些油煎:放上辣椒,倒些醬油一炒,那味道真是好極了!

但是,兩口漁塘賜給孩子們的快樂,莫過于炎熱的夏天了,到了夏天,村西的漁塘不僅是孩子們的天然浴池,也是大人們的天然浴池。及至中午,莊里的男孩女孩似乎約定好了似的,吃飽了喝足了來到塘邊,把身上的衣服脫個凈光,然后泥鰍般跳進水里,在里面盡情地打水仗,玩得得意忘形。男孩子喜蛙泳,或素面朝天仰泳,把個小雞雞弄得在水面上若隱若現,讓半大的女孩子看得嘻嘻直笑。

有時野性十足的男孩子會潛在水里扎猛子,也不知在水里游了多遠,冷不住抓住女孩的腿,嚇得女孩一驚一乍,還以為是條水蛇。等男孩一臉水珠的冒出頭來,方覺不是水蛇,于是又是一陣熱烈的嬉戲和笑罵。

一場風又一場風,一場雪又一場雪,天氣就徹底冷下來了。村西的那兩口漁塘,先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,繼而那冰越結越厚了。漁塘不再清波蕩漾,而是凝固了。冬天的漁塘有些寂寞有些荒涼,但白日依舊是莊里孩子們的天然樂園。

等冰結得能撐得住人,孩子們讓大人做好滑車,然后紛紛涌到漁塘。手哈著熱氣滑起冰來。雖然鼻子凍成了一根紅蘿卜狀,但他們卻樂此不疲。待塘里的冰愈結愈厚,冰面就塌下去了,塌成四周陡中間平的模樣。于是男孩女孩大冷的冬天,在塘邊排成了隊,順著陡坡向下出溜,看誰滑得最快最遠。由于冰太滑,有時難免摔得鼻青臉腫,沒摔出眼淚,卻摔出一臉的骨氣,爬起來又排在長隊的后面了。

很多年沒有回東北老家了,村西的那兩口漁塘,只在記憶和夢境里一次次溫情地閃現,就仿佛又回到了鄉村的童年和少年,回到了令我朝思暮想的漁塘邊兒。就愈發感到,那兩口漁塘,就更像母親甘美香醇的乳汁,只是她不知疲倦喂養哺育的是整個素樸祥和的村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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